人人都需要一顆石頭  

 

        先來說一個大學時代的小故事。有一天表演老師帶了一袋小蕃茄來上課,她把小蕃茄放在排練教室的黑色地板上,讓每個同學認真地挑選一顆,然後請大家好好觀察小蕃茄幾分鐘,再放回地上混在一起。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些看起來都長得一樣的小蕃茄,在大家仔細找尋之下,都可以找到自己的那一顆。接下來的作業是,老師請同學們把小蕃茄帶回家,「好好照顧它」,下週再帶到課上來。皮薄肉嫩如小蕃茄,令人不免懷疑一週後還會完好如初嗎?

 

        這個表演課作業的結果令人讚嘆。除了有一顆小蕃茄意外被壓爛以外,幾乎所有人在第二週都將小蕃茄平安地帶回課堂,有的看起來依然光滑鮮美,有的只出現了少數細紋。再隔一週,也就是發送小蕃茄約半個月後,當然有些人的小蕃茄已經萎縮老皺了,但仍然有些小蕃茄彷彿被施了魔法,好像時間絲毫在它身上沒有作用。大家分享了心得,那些維持得越久的小蕃茄,都有一個悉心的主人,除了給它一個「舒服的家」,最重要的是這些小蕃茄的主人都常常把它拿起來,跟它聊天,甚至是對它唱歌…(對小蕃茄唱歌?難怪戲劇系的學生常被當成瘋子……)

 

        這個親身體驗的小活動,帶給那年二十歲的我相當大的震撼。而留給我往後的人生一種深埋在心底的信念。透過細微的觀察與用心的感受,那些看起來平凡相同的事物,都可以是珍貴而獨特的,對萬事萬物只要灌注自己的情感,都會產生奇妙的聯結,甚至讓生命延續煥發。一顆小蕃茄尚且如此,那麼對於人呢?

 

        前陣子因為尋找Peter Parnall的相關作品而發現了這本《人人都需要一顆石頭》(Everybody Needs a Rock),帶給了我很深的感動。文字作者是拜爾德‧貝勒(Byrd Baylor),和Peter Parnall合作了相當多的繪本,大多以自然、沙漠、動物入題,她詩意而富哲理的文字,和Peter Parnall寧靜深遂的畫風,結合得完美動人。

 

人人都需要一顆石頭-1  

 

        「從這顆石頭開始,我們開始尊重自己的選擇。」中譯本的書腰上這麼寫著。拜爾德‧貝勒以詩的形式,提出了十條有趣的規則,教孩子們如何選擇一顆石頭當朋友。有一顆石頭當朋友,是比擁有三輪車、腳踏車、馬、大象、金魚、娃娃屋、消防車或機械龍還要來得重要的事。而且不是任何一顆石頭,是一顆特別的、由自己發現,盡你所能留在身邊的石頭,也許是永永遠遠。這顆石頭的特別,別人是不會知道的,所以也不需要告訴人們。

 

        走進山裡,或只是一條碎石子路;觀看石頭的時候,不要讓爸爸媽媽、兄弟姐妹,甚至是最好的朋友跟你說話;等一切都安靜下來;彎下身體,幾乎貼近地面;不要挑選一顆太大的石頭,放不進手心或放不進口袋會讓人後悔;也不要太小,容易遺失;大小必須是完美的,必須能輕易握在手裡;想辨識石頭的顏色,可以把它浸泡在一條清澈的溪水裡;石頭的形狀由你決定;如果石頭很特別,單獨放在浴缸裡看起來應該也很美;石頭有自己的味道;不要找任何人幫你挑選……

 

人人都需要一顆石頭-2  

 

        闔上這本書,除了讓我想起了小蕃茄的故事,我也想起小時候的外婆愛石頭,會拿著她收藏的許多石頭,給我看它的形狀與紋路,訴說著石頭中的意象和宇宙。記得自己大概在國中的年紀,也收藏過一顆石頭,應該是在某個海邊找到,不大不小,剛好可以握在手裡,乾燥的時候白白灰灰的一顆,淋上水後會出現一些綠色的花紋,看過去好像通往山邊的路,山下有樹。這顆石頭陪伴我度過一段不算短的歲月,把它放在窗前讓我感到平靜,握在手裡冰冰涼涼的,心上則有一種溫暖非凡的感覺。後來應該在搬家的過程中逸失了吧……這本書真讓我急切地想找回這顆石頭,彷彿它應該仍在書桌的窗台前,或是某個收納紀念物的抽屜裡,一時徒勞,也許某一天我會在家中某個陳年的角落再發現它吧!

 

        這是一本應該獻給每一個大人、青少年和小朋友的書,作為一種祝福,為那些在生命中已找到或正在找尋獨特專屬於自己的某種事物。拜爾德‧貝勒是一位擅於描寫人與大自然的作家,1924年出生的她,至今90高齡仍然健在,住在她最喜歡的沙漠邊上,過著幾乎沒有電器用品的簡單生活。在她的作品中,總是蘊含著深刻卻易瞭的價值,不僅是萬物有靈,也提供人生道路上,可以觀照比對的各種隱喻。和拜爾德‧貝勒合作許多作品的繪者Peter Parnall對沙漠也有一份特殊的情感,兩人同屬於淡泊生活的愛好者,說著對天地自然的關懷,以及對於人類的自我與存在的反省。我無法言喻當我讀到這本《人人都需要一顆石頭》時,內心同時感到的平靜與狂喜,像這樣觸動靈魂的書,相信也能成為孩子成長的重要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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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奈兒的繪本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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