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oiseau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一些情感緣份,在心裡留下深深的繫絆。而要愛得深,也要愛得有智慧。最近讀了這本美麗的法文繪本《Mon Oiseau》(我的小鳥),以小男孩為第一人稱,敘述他和一隻小鳥的情誼,心理纖細,詩意真誠,並且蘊含著情感的自省與溫柔開闊的胸懷。反覆咀嚼,和人與人之間的友情、親情、愛情,都可以互相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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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鳥因為受傷,初次被男孩捧在手心裡,而成為了他的小鳥。男孩感受到小鳥心臟的拍擊,那是牠的生命力。小鳥很溫柔,在男孩的手裡啄食時,從來不會啄傷他的手。男孩總是帶著心愛而深情的語氣,敘說著「Mon Oiseau(我的小鳥)……」如何如何,在他的眼中,這隻羽毛俊黑的小鳥,比色彩本身更加繽紛多彩(Les plumes de mon oiseau sont noires, et ces plumes noires sont plus colorées que la couleur elle-mê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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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鳥有時也會憂傷,但通常並不長久,牠知道這樣會帶給男孩憂傷,牠並不喜歡如此。大部份時候小鳥是喜悅的,因為自身的存在而喜悅,也有點是因為男孩的存在。雖然男孩與鳥在情感上是如此互屬,但是小男孩一開始就知道,他的小鳥並不真正屬於他,小鳥也不屬於任何人,牠只屬於自己(Mon oiseau, c’est mon oiseau, mais il n’est pas vraiment à moi. Il n’est pas à personne, il est à lui.)。

 

        人類思索自身存在與一切行為的意義,小鳥卻從來不自問為什麼吃、為什麼飛、為什麼唱;牠只是這樣地活著。當小鳥歌唱時,男孩不一定聽得懂小鳥說了什麼或沒說什麼,男孩也並不需要完全瞭解小鳥的意思,因為牠的歌就是牠自己,而牠是男孩的小鳥(Je n’ai pas besoin de comprendre pour savoir exactement ce il dit, ou ce qu’il ne dit pas. Parce que son chant, c’est lui, et lui, c’est mon ois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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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一開始並不知道小鳥對男孩的需要是為了食物,還是為了他,但這也不重要,這兩者是一樣的。他們並肩坐著,與彼此為伴:當男孩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當他覺得有點失落,當他不再知道生命是否美麗,他看著他的小鳥。然後他瞭解了,不再迷失,並且知道生命是美的(......je regarde mon oiseau. Et alors je comprends, et je me suis plus perdu, et je sais que la vie est jol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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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鳥有一天會長大,也許牠會飛向遠方(應該說是必然),因為那就是鳥兒的生命。男孩因此覺得有點感傷,但不長久,因為這樣的感傷也會讓小鳥難過,男孩並不喜歡如此。小鳥若能飛往牠所想往的地方,就不是一件感傷的事,因為鳥生來就是要飛的,男孩愛的是小鳥,而那是他的小鳥(C’est n’ai pas trist s’il vole où bon lui semble, parce que c’est un oiseau, et les oiseaux doivent voler. Moi, ce que j’aime, c’est lui, et lui, c’est mon ois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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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本書以法文讀來,節奏輕巧,語韻溫柔,細膩的情感中帶著發人省思的哲理。本書的文字作者Christian Demilly是一位從童書到視覺文化多棲的編輯從事出版業多年,也許是求學時代有過的哲學背景,使他在看似輕盈的寫作裡,也蘊含著人類對存在的辯證,以及理想互屬關係的隱喻。Mon Oiseau》是他和插畫家Marlène Astrié兩人的第一本繪本創作。Marlène Astrié以版畫拙樸的風格與含蓄的色調,給予故事中純樸真摯的情誼一個溫馨合宜的背景。小鳥大而渾圓的雙眼,和牠那表情豐富的喙嘴,從封面開始就擄獲了讀者的心,想把牠捧在手心裡,想和牠並坐在鞦韆上。

 

        闔上書,甜美的餘韻在心裡盤繞。無論是相知的靈魂好友、深愛對方的情人,或是父母和子女的關係,情感的兩端總是生來有許多不同,彼此有各自運行的宇宙,卻因為愛而交會一處。這份愛應該讓彼此更加尊重對方,仍然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自由呼吸。雖然偶爾也會憂鬱低落,但大多時刻因為所愛而煥發,並且在不同的宇宙裡感受到更豐富的生命姿態。而即便有一天,其中一方將飛往遠處,愛仍然讓彼此相屬,但不應牽絆飛翔的翅膀。

 

        男孩在書末道出了一段智慧而動人的結語:「並不是因為牠是我的鳥兒,所以我愛牠;而是因為我愛牠,所以牠是我的鳥兒。」(Ce n’est pas parce qu’il est mon oiseau que je l’aime ; c’est parce que je l’aime qu’il est mon oiseau.)懷胎八月的我,在睡床與書桌之間游移,寫作非常緩慢。香奈兒常在睡夢中尋找我的懷抱,她還如此幼小,天真快樂,也容易受傷,但她就像書中的小鳥一樣,有一天會長大,會飛向她所屬的人生,我又何必擔心呢?孩子離開母腹,就是獨立的個體,他們生來有自己的一片天空,但我們只要懷著愛,孩子也永遠是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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